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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十余万赴美冻卵 晚育女性寻找另一种人生可能

作者:佚名 来源:未知 2019-08-13 14:31

临近年关,张美美频繁接到了母亲的催婚电话。肚子上的肉、分手的男友、母亲的电话,一切都让这个85年的姑娘觉得,自己处在人生中的尴尬境地。这种尴尬,32岁的李舒涵在选择冻卵

临近年关,张美美频繁接到了母亲的催婚电话。肚子上的肉、分手的男友、母亲的电话,一切都让这个85年的姑娘觉得,自己处在人生中的尴尬境地。这种尴尬,32岁的李舒涵在选择冻卵这个新技术后,似乎消失殆尽。2018年8月份,李舒涵取出33颗卵子,并在知乎上分享了自己冻卵的全过程。她觉得为自己的生育焦虑找到了一个答案。情况不同、境遇不同,相同的是,当冻卵这项被视为能解决女性生育焦虑的新技术出现时,她们觉得找到了人生另一种可能。

检查卵泡生长情况的B超市

冻卵

第一次给自己打促排卵的针,半分钟的过程,李舒涵在镜子前磨磨蹭蹭了两个小时。32岁这一年,李舒涵送给自己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去美国冻卵。

2016年,机缘巧合下李舒涵创立了一家海外辅助生殖的服务平台,起初她自己并没有冻卵的想法,但在接触的冻卵客户中,四分之一都是自己这样的单身女性,种种因生育带来的苦恼和焦虑也传染给了李舒涵。

所谓冻卵,就是用医学方式取出女性健康时的卵子进行冷冻,以阻止卵子随人体衰老,待女性想生育时取出冷冻的卵子加以使用的医学操作。

而取卵,首先要在女性月经期开始时进行促排卵治疗。临床中通常需给女性注射促卵泡生长激素,连续打针一周到两周。在此期间,医生通过B超对卵泡不间断进行监测,当卵子发育到足够大时,将成熟卵子从女性体内取出并进行冷冻。需要时,通过专业手段将卵子解冻,把存活的卵子与精子进行体外受精,培育成胚胎,随后选择发育正常的胚胎移植到女性子宫中。

像李舒涵这样的海外辅助生殖服务平台和国外的冻卵医院都签订了合作。她们像贴身管家一样,一个人同时服务几个冻卵的客户。在国内,帮助想冻卵的女性解决签证和国内医院身体检查的问题,提供实时的咨询服务,制定赴外的行程。到了美国有专人接送陪诊,客户需要还可以提供翻译,冻卵结束后送回国内。

冻卵的念头来自一个女客户的影响。李舒涵记得那个女生25岁,刚结婚不到一年,努力备孕半年,到医院检查是卵巢早衰,经治疗仍没有成功,找到李舒涵打算出国做试管婴儿。

整个过程中,男方父母给这个姑娘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不生孩子算什么女人?不生就离,让儿子找个新的!”

除了语言的中伤,男方家庭甚至认为不能生育是女生的错误,要求女方承担做试管婴儿的费用。无休止的争执中,女生已经悄悄在做离婚的准备。最后放弃了试管婴儿,选择了先把自己的卵子冻起来。

“生育这个事情会对两性及家庭造成严重的后果。在面对孩子的问题上,人还是经不起考验的,还是给自己留条路吧。”李舒涵下了决心,也要冻卵。

在33岁这年,张美美也开始为冻卵做准备,她查阅了很多资料,也咨询了多家机构,12月份还参加了美国一家生育中心中国办事处举办的冻卵沙龙。新年之后,张美美正式把冻卵列入2019年的规划清单。

选择冻卵的中国女性,大多是年龄在30岁上下的80后、90后单身女性,也不乏40多岁的已婚女性。她们在“生育末班车”到来之前保存年轻的卵子,期待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据美国辅助生殖技术协会的调查显示,冷冻卵子的女性数量从2009年的475人已增加至2015年的8000人。而到2018年的预测数据将会有7.6万名女性进行冻卵。在中国,尽管查不到权威数据,但毫无疑问,女性对冷卵的需求正在快速增加。

花十余万赴美冻卵 晚育女性寻找另一种人生可能

在这个群体中,刘清楠比较特殊,她是为了想要二胎。阳光明媚的周五下午,刘清楠坐在北京朝阳医院生殖中心的等候区,蓝色书包里塞满了病例、中西药以及用来充饥的零食。

不同于那些生殖状况良好的单身冻卵女性。刘清楠40岁了,2016年二孩政策放开后,家里人都希望她再生一个。刘清楠和丈夫准备了两年,2017年还从工作了近10年的媒体单位辞职,但孩子始终没怀上。“第一胎是意外怀上的,根本没有现在这么费劲。”思来想去,李清楠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告诉刘清楠,输卵管堵塞、子宫内膜炎,不建议怀孕。想着一家人对这第二个孩子的期待,刘清楠的压力前所未有,冻卵成了另一个选择。

促排卵所用的针管

焦虑

境况不同、经历不同,但冻卵女性们最大的相同点,她们为自己的生育状况焦虑着。张美美将此概括为“保有传统的生育观念的同时,接受一切新的事物”。当冻卵这项技术出现在眼前时,她们终于看到了“新大陆”。

“为什么不选择自然生育?”这是冻卵女性面对的最多一个疑问。张美美的回答是:“你总要给那些不想随便找个人嫁,还没有自然生育条件的女性另一种可能吧。”

临近年关,张美美频繁接到妈妈的催婚电话。前十分钟还聊得好好的,一提到男朋友、生孩子的事,张美美撒谎有事要忙,果断挂了电话。

张美美明白母亲催婚的背后,是对女儿年龄渐大生育能力下降的担忧。站在镜前,张美美捏了捏自己的脸,肉又多了一层,刚进公关这行的姣好身材已不复存在。自己的发胖是节食和运动没法阻止的,女人过了30岁,越来越多的地方让她无能为力。

“我把人生过反了,这是近两年让我最焦虑的事。”张美美在北京金融公关领域混了十几年,最高坐到总监的位置,供了三套房子,买了11份保单。周围人羡慕她事业有成,她却羡慕周围人有孩子。

接受采访前一天,张美美参加了一场MBA同学聚会,只比她大一岁的同学在party上带着8岁的女儿。张美美是家里唯一一个被“剩下的”,弟弟妹妹的大女儿都14岁了,而自己在上半年还在相亲。

“有孩子的,人家是带着很大的底气和安全感出来第二次奋斗,我没有这个底气和安全感。”买了三套房子的张美美,现在仍然在北京跟他人合租,张美美觉得一个人住太可怕了,她坦言自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张美美觉得孩子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我觉得现在大部分大龄剩女跟我一样,对男人并不渴望,但我们都渴望有个自己的孩子。”如果最后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张美美觉得自己起码有这些冻起来的卵子,去美国精子库找个合适的精子,也许还会有个用自己卵子生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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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的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张美美最后选择了用冻卵把心中的焦虑感消灭掉。“所有的事都是一个围城,生活逼迫我成为一个女金刚,但我并不是。命运把我安排在尴尬的境地,怎么破局,我只能说先冻着。这是不得已的一条路。”

这种“被困在中间”的感觉李舒涵没有。自己转发在朋友圈的关于冻卵的广告,会有人评论为什么不结婚自然生育。“就像每年七大姑八大姨的闲叨叨。”李舒涵并不在意。母亲过世,父亲沉默寡言,李舒涵很早就来京闯荡,一直都很独立。2018年7月份,李舒涵收拾好行李,一个人飞到美国冻卵。

打促排卵的针可以选择自己打或者在医院打,李舒涵觉得每天跑医院太麻烦了,向医生请教了方法后决定自己在家里打。李舒涵记得早上10点左右的时候就准备打了,但心里还是有压力,看了好几遍的视频后,李舒涵做足了会剧痛的准备,尽量忽视自己加速的心跳,要紧牙关,往肚子上一扎。

其实,不只是打针的视频,李舒涵在知乎上分享了自己赴美冻卵的全过程。冻卵结束后,李舒涵觉得给自己的生殖焦虑找到了一个答案。

李舒涵一直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但是不确定自己10年20年之后是否还是这样想,到时候如果改变想法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我没有期望我冻的这些卵子以后一定要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更多的是能不再因为生育时间的焦虑,而去很紧张地决定一些跟人生关乎很大的事情,比如婚姻生子。相当于给了我人生后面多了一个选择。”

李舒涵把结婚、生子比作女性人生的一个站点,去往生子的这个站点,原本只有下午1点半有这趟车,但冻卵就像一张全时通票,不用非要在事业和生育这两个站点中做选择。

刘清楠都要吃大量的中药西药来调理身体

决定

北青报深一度记者经多方查询,在中国,提供冻卵服务的机构以赴美冻卵为多,也有乌克兰、日本、俄罗斯等。其中,赴美国冻卵市场普遍费用12-15万元人民币,冻卵之后每年储存费600到700美金不等,而乌克兰冻卵全程6800美金,每年的储存费用250美金。

每个国家的技术水平和法律条件不同。当下选择冻卵的女性其实把很多需要考虑的问题后置了。等到了自身无法生育或生育风险较大的年龄,彼时选择解冻卵子,不可避免的,要面临试管或代孕。关于代孕,牵扯到许多法律与伦理方面,大多数国家都是避而不谈。而美国例如加州,代孕受法律保护并配有一套相对完整的法律体系。这也成为许多女性即使昂贵仍愿意选择美国的原因之一。

在张美美看来,一如以往的每次投资,选择去美国冻卵也是理性而谨慎的。“为这个万一去买一些东西比笃定了一些事情可能会让我觉得更值得。”

对于刘清楠来说,这个投资的风险和收益是对半的。刘清楠的自身状况不允许她自然受育,医生告诉她冻卵后试管只有50%成功率,而且解冻也会损失一些卵子。刘清楠想了想,仍然选择了试一试。

李舒涵们只能去国外,但刘清楠可以选择在国内冻卵。截至目前,中国大陆的法律仍不允许单身女性冻卵。2001年颁布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规定,只有患恶性肿瘤的妇女在无法及时体外受精前,可以将卵子取出来并冷冻起来。而不孕夫妇想要冷冻卵子,还要有“三证”,即身份证、结婚证、准生证。在2003年颁布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中,更是明确规定:“禁止给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妇女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

输卵管堵住了,身体状况又使得她无法及时体外受精,李清楠成了北京朝阳医院生殖中心的常客。11月份,月经的第三天,刘清楠到医院做B超查看卵泡的状况,紧接着连续打了9天的促排卵针。11月16号,从身体里取了17个卵子,冻了起来。“那时候天天往医院跑,肚子打针打得像筛子一样。”刘清楠算了算,这段时间打的针比比以往几十年都多。

促排卵针里的激素还是影响到了这个本身身体素质欠佳的瘦小女人。由于激素对卵巢刺激过大,取完卵后刘清楠觉得自己肚子那片怎么都不舒服,呼吸也难受。19号就去医院做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告诉刘清楠胸腔腹腔都积水了,太严重了,必须要住院。丈夫去楼下立马挂了急诊,办理了住院手续。“人家积水检查出来的那个指数一般是3,我当时都到8了。”刘清楠现在想想觉得都后怕,“挺害怕的,当天晚上我就哭了。”

住院第一天,刘清楠右胸腔扎了一个管子,抽出了1矿泉水瓶的积水,当天晚上刘清楠一夜都没睡着,坐着坐久了屁股疼,躺下神经扯着整个身体都疼。住院住了5,6天,刘清楠身上天天带着管子,第三天还抽出了血水。丈夫本来单位派去出差,请了假过来陪她,孩子托在朋友家。刘清楠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她曾找过一次医生,医生推荐她去一家私立医院告诉她那里有专门的药,一问价格,两万。刘清楠一咬牙,“还是忍一忍,太贵了。”

刘清楠年轻的时候就从老家来北京一个人奋斗,在单位遇到了丈夫,赶上了事业单位最后一批分房,孩子在家附近上了小学。几十年的奋斗,算是在北京扎了根,刘清楠想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平时花费都是精打细算。她也听说在美国做冻卵试管可能少遭一些罪,但自己的资金并不像李舒涵、张美美那样富余,没法考虑。

那些既无法承担这笔费用又不想迫于压力结婚生子的单身女性怎么办?对于刘清楠来说,这是只有两个选项的选择题,没有第三条路。

“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尝试。”刘清楠说。

风险

2012年,美国生殖医学会宣布冻卵不再是一项实验性技术,批准冻卵技术正式应用于临床。之后,该技术迅速走向市场,并获得越来越多李舒涵们的关注。

当国内政策不愿表态支持,出境冻卵服务机构则变得越来越热。在2018年12月6日的冻卵沙龙上,某赴美冻卵机构负责人介绍到:“冻卵,我们现在不把它定义为医疗。现在称之为产品,它更商业化一些。”这使得一些国家在发展本国生物经济过程中看到了新的机遇。一些辅助生殖机构的商业广告甚至打出“为自己而活,持生命洒脱”这样的广告语来吸引女性加入冻卵大军,更有徐静蕾这样的明星冻卵和携程送女性员工冻卵福利的媒体报道。冻卵似乎已经成为一个蓄势待发的朝阳产业。

作为这个行业的一员,李舒涵坦言不少机构夸大鼓吹的现象还是很多的,冻卵的妊娠率并不像很多机构吹得那么神奇。技术是可行的,但也不是万能的。

自1986年世界上首名冷冻卵子宝宝诞生以来,全球已有百余个经“冻卵”复苏技术成功孕育的试管婴儿,但这些孩子的未来健康状况如何?是否会受到“冷冻卵子”的潜在负面影响?目前尚无数据表明。

国外研究显示,曾有研究者解冻709枚卵母细胞获得6例活婴分娩,400余例解冻卵母细胞仅1%~2%有婴儿出生。冻卵往往只是第一步,解冻、与精子结合成受精卵、胚胎形成、每个部分都有一定的损失率,导致解冻卵子的妊娠率并不高。数据显示,冷冻卵子的复苏率只有70%—80%。美国卵子冷冻中心EFC负责人介绍称,该中心的临床统计数据表明:6个卵子解冻后能有5个受精卵孵化成功,5个受精卵能够培养出2—3个优质胚胎,2—3个胚胎做一次胚胎移植(即一次怀孕的尝试)的出生率达40%以上。

“冻卵作为一项人类新近攻克并开始逐渐走向深入应用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并不像国内外辅助生殖服务机构宣传的那么安全、随意、轻松和有效,暗藏的诸多技术风险决定了该技术对于很多女性而言更像是一棵“救命稻草”。”上海市东方医院生殖医学伦理委员会委员刘长秋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正因为如此,尽管已经宣告了冻卵技术不再是一种实验性疗法,但美国生殖医学会依旧警告人们不要广泛使用冻卵技术,因为它给女性带来的可能会是虚假的希望。”

此外,刘长秋在采访中还表示,冻卵技术需要高浓度的冷冻保护剂,其毒性作用较强,所以对于婴儿今后的健康有无后续影响依旧有待医学观察。卵母细胞对温度十分敏感,冷冻有可能对卵子的细微结构、染色体造成损伤,加之冷冻过程中冷冻保护剂的毒性,也容易导致卵母细胞受到损伤而影响受精卵的质量。

除此之外,冻卵对于要求冻卵的女性来说,也存在客观的健康风险与损害。冷冻卵子首先需要用一系列促排卵药物刺激卵巢,但促排卵药物的注射,可能引发促排卵者情绪波动、腹胀肠鸣、卵巢区域肿胀等负面反应。李清楠所面临的就是比较严重情况,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它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器质性损伤,甚至导致死亡。

促排卵药还可能导致卵巢扭转——虽然医学临床上只有很小的可能。而一旦卵巢扭转,就切断了卵巢的血液供应,很快就会出现卵巢缺血、坏死的严重后果,不得不施行开腹手术切除坏死的卵巢。此外,尽管取卵的过程通常只需要10到15分钟,但由于取卵针需要经过阴道穿到卵巢内,所以是一种侵袭性的医学处理方式。这一过程中客观上也存在着损害女性健康的风险。

32岁,李舒涵自己创业的第二年,职场日程表上排得满满的。冬日的午间,阳光穿过雾霾,洒在北京市西直门金茂大厦的窗户上,办公桌旁的李舒涵仍在忙碌着。但现在,她不再忙碌之余分一份心给自己的生育状况。

选择冻卵,这些女性们都在以不同的代价,换取着消除生育焦虑的可能性。刘清楠早上8点就到了医院,早早地挂了号,排队等待,15分钟的理疗,又进入下一个漫长的等待。4点半孩子就要放学了,在此之前,她还要赶到1楼排队取药。“一天又没了”。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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